体操教练和上海楼

孙宏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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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早就听说过在埃城有一家外卖店,名字叫上海楼,老板以前曾是中国国家队体操教练。

    四月初的一个午后,我骑车找到了这家店。这家店坐落在居民区的一条马路边,门面不大,并排紧挨着的还有几家经营另外生意的店。我把自行车停在店外的铁栏杆边,然后就走进店堂。

    店堂面积不大,只有十几平方,店堂后面是厨房。店里没有什么顾客,一个中年妇女在柜台后面见我进来,满面堆笑地用英语跟我打招呼,但紧接着她一怔,是中国人嘛。我马上用英语问她:你是中国人吗?我们相视一笑,接着就用中文谈起来了。刚进店时我看她身穿红背心工作服、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女工帽,还以为是店里的营业员呢,一聊才知她就是老板娘,姓庞。

2008年时小庞在家中

  “上海楼在这一带口碑不错,所以生意很好,营业时间是下午十二点到两点、晚上五点到十点。我去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,所以顾客不是很多。小庞说他们夫妻都是上海人,所以当她听说我也是上海人时,就显得分外热情。他乡遇国人、异域闻乡音,彼此都感到很亲切。她因为还要做事,就邀我进店里面聊。

    她在厨房里一边手脚麻利地削土豆上面的斑点,一边向我讲起了她们的故事。

    她的先生姓张,原来在上海市体操队,后调入国家体操队,与体操名将李宁是好朋友,八十年代时他作为国家队教练多次带队到国外参加比赛,并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。一九八七年应世界体操协会副主席(英国人)邀请,到英国执教体操,曾带队取得过全英团体第一名。以后张教练自己搞了几年体操俱乐部,但终因国外俱乐部与国内在体制上有很大差异,没能继续搞下去。
   
一九八九年二月,小庞也到英国来了。她七二年中学毕业后到崇明新海农场果园连,以后被抽调到卫校学习,毕业后分在静安区中心医院工作。谈起刚到英国来时的情景,她感慨良多:那时身无分文、言语不通,在一家店里打工四年多,每天回到家里腰酸背痛,我哭着要回中国,但终于还是坚持下来了。以后有了点积蓄,再加上申请到的贷款,就把现在这家原来由香港人经营的店盘了下来(店招上的上海楼三个字有点蹩脚,就是原来香港人时写的)。

    酒香不怕巷子深,他们的面拖鱼味道好,名声远播,虽然上海楼离热闹的市中心还有一段路,但在他们夫妻俩十几年来的苦心经营下,现在状况良好,连住在很远地方的人也喜欢特地上门来买他们店里做的鱼和薯条,特别是在周五、周六的时候,有时忙得连喘息的间隙也没有。   

    那鱼其实就是上海人很熟悉的面拖鱼,只不过不是小黄鱼,用的是鳕鱼。他们这儿的价格要比别处低些,所以很适合中、下收入的家庭和人群。

    在店堂的墙壁上,我看见有几个镜框,里面放着一些照片:张教练在做体操动作的照片(黑白照)、和英国队员在一起的照片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和李宁、姚明在一起合拍的两张照片,照片不大,大概是六吋光景,我想用照相机把这两张照片拍下来,但小庞委婉地说还是不要拍吧。看来这夫妻俩不喜欢张扬,为人处事比较低调。她告诉我,之所以把照片放在墙上,主要是为了让排队的顾客在等的时候可以看看而已。

    他们有一个儿子,今年三十岁,在一家外国公司工作。他们家和李宁、姚明家的关系很密切,每次回国,李宁的妹妹都很热情地接待他们,姚明的父母也几次邀请他们去美国玩(张教练和姚明父母曾在一起工作过)。至今,他们家里仍保持着说上海话的习惯。

    小庞是个很热情、活泼阳光的人,在店里打工的两个中国留学生亲热地称她庞姐,说来到店里有点象回到家的感觉,小庞说听到此话很感动。

    张教练的岁数,按小庞说的出生年月计算,今年已过花甲。与当年一腔豪气、征战沙场时相比,现在的张教练是廉颇老矣,可喜的是除了耳朵有点重听外,身体仍很健康。他除了照顾店里的生意外,好像别无他好。休息在家时,理理院子、种种花草,有时还自己动手装修装修房间墙壁、地板等。我跟小庞说,他何不写写这几十年来自己的经历和故事呢?也是对自己人生的回忆和总结。小庞说他是有这个想法,想把自己多年来从事体操运动和执教的经验、体会总结一下,但由于忙,总没有写。我想,尽管上海楼已经经营了有十几年了,但张教练离开自己多年喜爱和从事的工作,总不可避免地有一种英雄孤寂和难言的失落感吧。

    我此次来上海楼,有点遗憾的是没有见到张教练,但小庞热情地邀我到她家里去玩玩,和张教练聊聊,并把家里的联系电话号码抄给了我。

    我和小庞整整聊了一个下午,她很好客,期间几次盛情地邀我吃她亲手做的食品,还让我用她的手机打国际电话(她说手机是包月的,可以不限次数地任意打),我很感谢她对我这个素昧生平的不速之客的热情款待。

    祝愿上海楼生意进一步兴旺发达,也祝愿张教练一家生活幸福、愉快!    

(由于小庞在交谈中一再强调为人处世要保持低调,故本文暂隐其夫妇名字。)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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